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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上的“望孔”与“射孔”

日期: 来源:澄明文章网编辑:吴琪

许多登过长城[cháng chéng]的人都留意到,在城墙顶部外侧的垛口[duǒ kǒu]墙下面有一种方形小孔。这种[zhè zhǒng]小孔大约宽20、高25厘米左右,从孔洞往城下看,可以观察到城下一定区域内的地形和人员活动情况。

关于这种垛口墙下孔洞的名称和用途,也常有登城人问起,人们的解释也不尽相同,有人说是“望孔”,有人说是“射孔[shè kǒng]”,众说纷纭。目前出版的各类介绍长城或介绍长城知识的著述上,对这个问题的说法也同样不一致,总结起来除少数著作称它为“瞭望孔”、“望孔”之外,较多的称其为“射孔”或“射眼”,即便是1994年编辑出版的大型工具书《长城百科全书》,也作如此表述:“垛口下部留小孔以射击[shè jī]敌人[dí rén],称为射眼或射孔。”(第705页“长城城墙”条)这样的情况是需要斟酌和纠正的。

其实,对于这种垛口墙下方的小孔,前人已有表述,它的名称叫“悬眼[xuán yǎn]”,是明代大军事家戚继[qī jì]于长城的四项创造之一。这四项创造是空心敌台、尖砖垛口、悬眼和里门。

明隆庆元年(1567年),刚完成平倭作战、征尘未洗的戚继光奉旨北调,接下了蓟镇练兵及整饬长城防务的重任。一年后(隆庆二年),戚继光在实地调研的基础上给朝廷上《呈修各路边墙》疏,建议整修蓟镇简陋破败的长城,其后又多次向朝廷提议修城和创建空心敌台。在得到朝廷批准的情况下,戚继光在镇十几年间对北京至山海关的蓟镇长城边墙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整。

在修墙方面,戚继光采取的措施主要是墙薄加厚,墙低增高,墙缺重筑,墙内隔一定距离设一方便士兵登城的里门,墙上[qiáng shàng]则建垛口墙及宇墙。外侧的垛口墙以尖砖砌筑,下设悬眼。

关于“悬眼”的作用,其实很清楚,设立它的用意主要是用于[yòng yú]观望敌情。戚继光本人在其撰写的《重建三屯营镇府记》中有明确表述:“‘凡堞,战格利用御远。若钩援其下,而俯视出击为艰。’乃于堞址亦创睥睨[pì nì],……”这段话说的是:垛口墙用以战时防御远处的敌人。如果敌人攻到城下,自垛口则难以观望及打击。于是在垛口下面创设“睥睨”。

何谓“睥睨”?《汉语大字典》对“睥睨”一词的解释是:“斜视、窥视”。在隐蔽处观望的意思。古代文字学著作《释名》也对“睥睨”有所解释:“城上垣曰睥睨,言于其孔睥睨非常也。”是说城墙上的矮墙曰“睥睨”;称“睥睨”的原因是可从墙上孔洞中观望情况。前述戚继光《重建三屯营镇府记》,也有一段文字表达了墙上设孔的用意:“敌台有九,环以牛马墙,列孔以备睥睨。”由此可见,长城此类墙上的设孔主要是用以观望敌情的,并非是主要用于射击或打击攻城之敌。因此不能称其为“射孔”,但称其为“望孔”或“瞭望孔”是合理的。

在仍以弓箭为主要远射武器的明代,从这种孔洞中射击是难以操作的。开弓射箭要有相应的姿势。戚继光《练兵实纪》“校远射”说:“凡射箭,立身大架,搭箭要快,眼专视贼,前手主定,后手加力。前手把弓如月,出箭稳疾为上等。”以上说的要点是,射箭首先要立定身形,扎个马步,用力把弓箭在胸前拉满,看准敌人放箭。但在这种垛口墙下方几乎与地面平的小孔中完成上述动作是不可能的,人总不能趴在地上拉弓射箭吧!

这种长城上的“悬眼”或“望孔”,其主要功能是用于瞭望攻城之敌的。当敌人攻到城下,戍军自垛口探头向外看,容易被敌箭所伤。而从此孔向外看,既可望到敌人,又不会为敌人察觉及伤害,因而可以有效地观察城下敌人动向,选择和确定打击敌人的最佳时机及方案。

明代长城上确实有“射孔”一种,但一般来说,这种射孔的形态与用于瞭望的悬眼是有所不同的。保存较好、长城结构最多样的秦皇岛境内长城上就见有这类主要用于射击敌人的射孔。

秦皇岛长城上的射孔有方、圆两种,一般开在垛口墙或障墙的中间部位,基本与常人腰部平齐。最典型的射孔是一种圆形孔洞,这种圆形孔洞形制特殊,一般外小内大,如大口朝内小口朝外的漏斗。卢龙县刘家口东蚂蚁滩西南693号台垛口墙石块凿成的射孔及抚宁县黑龙沟长城牛马墙上的砖砌射孔都是这种形状。山海关三道关村东五道楼长城敌台外围牛马墙过去也都建有砖砌的射孔。

长城射孔设计成这种样子是为什么呢?其用意是有利守城者守卫和向外射击。这种孔洞外口小且为平面,城外的敌箭很难射入,但里面的宽阔则有利于守城者武器的施放。其实,即便是这种专门用于射击的“射孔”,也并非是完全用于放箭的,它们实际是当时特设的燃放火铳铳眼。因此,准确地讲这类“射孔”应该叫做“铳眼”。不过“铳眼”也好“射孔”也罢,它们必竟都是长城守军做射击敌人用的。

明长城上这类射孔的设制不似“悬眼”普遍,只要有垛口墙就有悬眼,但射孔则仅见于长城上的个别地段,它们不是明长城结构上的必要组成部分。

至于“悬眼”之类用于瞭望的孔洞是否也承担打击敌人的“任务”呢?这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了,什么也不是绝对的。辟如说守城者从悬眼中看到正在爬城的敌人,难道说他不会刺他一矛,放上一铳吗?结果是肯定的。但这并不能改变悬眼的初衷含义,更不能由此给它改换名称或张冠李戴。我们做历史研究,就是要究其人为错讹,追溯和恢复历史事物的本源。

(注:笔者在新编辑修订的《中国长城大百科全书》中对此问题已做了修正。)

本文摘自王老师的《长城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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